郭衡已经在长安住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时间,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从未醒来的梦。
郭衡出生在碎叶川北面的羯丹山中。那里冬日积雪没膝,夏日风沙蔽天,所谓安西都护府骑兵都尉,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全部家当,也不过数百匹马、几百件修补了不知多少次的甲胄。
至于长安,则一直是父辈口中的神圣之地。
郭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够来到这里。
刚入关中时,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朝廷对他的待遇,更是隆重到了极点。
天子亲自在大朝上召见,追封祖父郭昕为甘王,父亲郭勤为彭城郡王,又授郭衡彭城郡王、安西大都护、检校兵部尚书、左威卫大将军。郭家祖孙三代坚守西域的事迹,也被翰林学士们写成文章,传遍天下。
朝廷在亲仁坊赐下宅院,又赏赐钱帛、奴婢、车马。每日都有宗室、勋贵和朝中官员登门拜访,席间珍馐美酒、教坊歌舞,更让他第一次知道,所谓花花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郭衡并非圣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从大漠中的流亡军头,变成位极人臣的郡王、大都护,不可能没有迷失。最初几个月,他几乎每日都在赴宴。就连随他入京的数十名安西军旧部,也换上崭新衣甲,被安排在左威卫挂名任职,每月领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俸禄。
这样的日子,的确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可随着时间推移,最初的兴奋逐渐消退,郭衡也慢慢看清了关内的真实模样。长安的确繁华,却早已不是父辈口中那个号令万邦的长安。天子的旨意出了城门,往往连百里都走不出去;各路节度使拥兵自重,真正听从朝廷的寥寥无几。
他也终于明白,李业并不是什么单纯奉诏西征的宗室大将。那位凉王接回安西遗民、重建都护府,既是为朝廷恢复故土,也是在扩张自己的势力。这让郭衡一度有些茫然,自己祖孙三代等来的,究竟是大唐王师,还是借大唐旗号开疆拓土的诸侯?
而长安朝廷,似乎也不准备给他想明白的机会。安西大都护的官印虽然已经交到郭衡手里,朝廷却始终没有让他返回西域。
最开始的理由,是安西都护府官属尚未配齐;后来又说西路不靖,郭衡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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