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话锋忽然一转。
“丹之一道,初时炼草,草尽则伐木;木尽则取金石;金石竭……”
残魂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语气变得阴冷。那种阴冷不是冲着白彦来的,而是一种回忆起某些事情时,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寒意。
“金石竭……便取血肉。”
白彦的手指一紧。
“先取奴仆,奴仆尽,取旁支;旁支绝,取亲族。”
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溅炉壁,这丹火竟比之宝药更亮三分!”
“吾当时便想——这火既认血肉,那血肉便是正道。吾何错之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残魂的语气是认真的。不是辩解,不是狡辩,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让白彦觉得脊背发凉。
“可如今……”
又一声长叹。
白彦差点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你能不叹了吗!老沈!说重点!
残魂像是终于把心里最后一点东西翻了出来,声音变得极轻,像是怕自己听见。
“丹道难呐,不在火候,不在药材,不在配伍,却在剜心。”
“每往前一步,便要亲手剜去自己一块心肝,属于人的心肝!”
“剜第一块时,手会抖,会吐。剜第十块时,便习惯了。剜到第一百块……”
他没有说第一百块之后会怎样。
第三声长叹,恨得白彦牙痒痒。
“炼丹难,炼心更难。可笑。可悲。可……悔。”
最后一个字说完,残魂的身体开始从脚底往上消散。
白彦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那残魂已经不再看她了。半透明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一缕烟。
清风从破碎的墙壁缝隙间吹进来,卷起些许骨灰。那些灰尘在已经没了火焰的小丹炉残骸上打了个旋儿,盘旋了一圈。
然后,彻底溃散无踪。木屋里安静了下来。
白彦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摊骨灰看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想起药人们唱的那首歌谣。
“莫言丹道易,一步一冤魂。”
如今,这十个字有了具体的注脚。
那些药人,那些在紫火中蒸发时仍然死死盯着她们的药人——恐怕就是被投入丹炉的“材料”。奴仆,旁支,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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