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从未想过,会是宜修先走。
他比她大二十多岁,从将她拥入怀中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准备,自己会先她而去,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所以他拼命地给她安排后路,银子、庄子、宅子、封号,能给的都给了,生怕自己闭眼之后,她无依无靠。
可他没想到,先闭眼的,是她。
宜修走的那天夜里,起了风。
她不让他去看她,不让他去送她,就好像她其实还活着,活在某个地方,她只是躲起来了。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数落他“怎么又偷偷摸摸的”。
可是他看着弘晖和乌那希跪在廊下。
弘晖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他从小就这样,哭不出声。乌那希跪在哥哥旁边,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康熙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别哭了”?他自己也心痛到难以呼吸,怎么安慰这两个小的。
说“你额娘走得很安详”?安详有什么用,这么年轻,这么快。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你额娘说,不让我送她,你们都听见了。”
弘晖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翕动了几下,叫了一声“阿玛”,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康熙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内室,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也迈得很大。他想说服自己,小宜只是睡着了,可是不太行。
他把自己关在宜修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梁九功守在门口,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可他不敢敲门,不敢劝,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他跟着康熙几十年了,从没见过万岁爷这个样子,不是发火,不是痛哭,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沉默。
第三天夜里,门开了。
康熙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了梁九功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准备些吃的,我饿了。”
梁九功忙不迭地去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肯吃东西就好,肯吃东西就好。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万岁爷再也吃不下了。
宜修走后,康熙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种细碎的、无处不在的变。
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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