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
这个日期,他记的很清楚。
他和贝雪栀11月4日,刚从海南回到上海。
他烧了一整夜,每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记得那晚贝雪栀把床单换了三次,彻夜守在他身侧。
那晚,他又梦见了那片森林,空气里有松木和苔藓的气味,细微却清晰,像一层薄薄的气息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
这个梦,他从小梦到大。但那一晚的梦里,多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吞噬感。
而森林里的很多植被,都被拉进了那个裂缝。
他跑到那道裂缝前面的时候,裂缝已经张到了大约一人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森林被裂缝吸走,于是,他徒手抓紧那道裂缝的边缘,用力往中间拉。
裂缝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被拉进裂缝的植被,一点点的退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梦里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那道裂缝最后没有完全合上,它变成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像一扇没有关严的门,留了一道刚好能让风穿过的缝。
然后他醒了,贝雪栀躺在他身侧。
彼时,正是11月5日的早晨,他的烧莫名的退了,然后,他莫名的失去了味觉和嗅觉。
当时他从未深思其中的蹊跷。
可此刻看着这篇报道,所有零散的碎片骤然拼接完整,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是血脉的牵引,是宿命的羁绊,是跨越山海、无声相守的母子情深。
那一夜,他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界上,把母亲从那道缝隙里重新拉回到这个世界。
我还活着,你还没有见到我长大,怎么能离开?
母子连心,隔着太平洋,隔着生死——在同一时刻,一个在瑞典挣扎着活过来,一个在上海发着烧替母亲把那场劫难扛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