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案,年月,症候,方药,脉象,处置。
他的记录写得密,却没有一字提孩子那日哭声如何,谁喂的虾汤,喂后多久起疹,屋内是否有人熏香,路上是否颠簸。
折扇被他拿起,又放下。
扇面上原本有济世活人四字。
上月太医院事发后,他用墨涂了,如今只剩暗黑一片。
书翻到过度用药危害那一章。
药是治病的,但孩子不是只有病。
他需要吃,需要睡,需要玩,需要被抱着,需要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如果所有问题都用药解决,那还要父母做什么?
周太医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句。
窗外更鼓过了一遍。
药童在外头轻敲门。
“先生,您还不睡?”
“热水。”
“啊?”
“洗手。”
药童愣了愣,端水进来,看见桌上摊着幼学须知,嘴快。
“先生也信这个?”
周太医看他。
“你排队买书时,看见什么?”
药童挠头。
“看见好多妇人,抱孩子的,带丫鬟的,还有个老汉,说给孙女买。”
“他们买回去,真会照做?”
“有识字的就照做,不识字的让人念呗,书坊伙计还念了九个月夜哭那张简条,排队的人都听。”
周太医把书翻到验药页。
“方掌柜念了这一页吗?”
“念了,说缺这页的都是假书,还说镇惊丸不能乱吃。”
“外头骂吗?”
“骂啊,有个文人骂女人写书坏礼,后头一个妇人骂他半天,说他没带过孩子。”
药童想笑,又瞧见周太医没笑,赶紧闭嘴。
周太医把热水盆推近,认真洗手。
药童看得稀奇。
“先生,您从前看书也不用洗手。”
“今日用。”
“为什么?”
周太医没有答,擦净手后,把自己几十年的行医笔记一本本搬到桌上。
药童吓了一跳。
“先生,您要查旧案?”
“查孩子。”
“案子不就是孩子吗?”
周太医翻开第一本。
“不全是。”
药童没懂,也不敢再问。
笔记里全是药名,方剂,脉候,舌苔,寒热虚实。
小儿夜啼,予安神散半钱。
小儿惊惕,予镇心丸。
小儿吐乳,予和胃汤。
一条条看过去,周太医竟想不起其中几个孩子的脸。
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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