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推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生的脾性她多少知道些,既已让人送来了,便不会再容她退回去。
她只得让月容给她换上。
月容服侍她穿衣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件真红大袖上了身,月容替她系好霞帔,深青的绶带从肩头垂落,金线绣的翟鸟在晨光里一明一灭。
她退后两步端详镜中的人,张口想说什么,却愣在那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镜中那人哪里还是裴府那个灰扑扑的影子。
真红的衣色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明艳,肤白如脂。
霞帔压住了大袖的张扬,反倒显出一种端庄沉静的气度来。
她的眉眼本就好,眉尾上挑,一双杏子似的眸子黑白分明,眼波流转间天生带着三分春色。
唇不点而朱,天然便带着一层绯色。颈线修长,腰封勒出一段盈盈一握的细弧,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枝被掐了细腰的春海棠。
月容看得直了眼,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姑娘……您这样出去,这满京城怕没有哪个夫人敢跟您站一道了。”
许岁宁被她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可心底那点揣揣不安还是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耀目的红,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姬长龄等在二门外。
他今日换了朝服。
紫袍玉带,整个人立在晨光里,清清冷冷。
许岁宁从月洞门出来时,他正背着手望着院角那棵海棠树,听见脚步声便偏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没有再移开。
姬长龄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许岁宁的纤腰,又落回她面上。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仍是一派淡然。
“上车。”
马车停在府门前,车身宽大,漆得乌沉沉的。
许岁宁扶着月容的手上了车,在左侧坐定,姬长龄随后上来,在她对面落了座。
车帘放下,外头传来平安的轻喝声,马匹迈开了步子。
许岁宁侧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晨间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食的摊子前头围了一圈人,热气腾腾的蒸笼掀开来,白雾散在空气里,带着包子馒头的香气。
她看着看着,心里头那几分紧张便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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