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里最后一点茶底子泼在地上,突然自嘲一般的笑了,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叔父啊叔父,你可真行。”
白副官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走出凉亭。
路过疤幺的尸体时,皮鞋绕了一步,没踩到血上。
中山装已经把车门拉开了。
白副官坐进后座,灰大衣替他把车门关上。
车上,灰大衣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白副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压着。
他跟了白副官三年,只见过两次的这样的神态。
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第二天,哈尔滨的一个帮会,连人带狗,从地图上消失了。
“回去查。和这个疤幺一起出去干活的,挨个儿过一遍,一个不留。”
白副官将刚才疤幺说的几个名字绰号报了一遍。
“是。”
“再去查查,一个叫周大海的,在哈尔滨有没有落脚的地方,要隐秘……等等。”
正说着,白副官眼睛突然一眯,眉头紧皱了起来。
灰大衣听白副官突然打断自己的话,虽有不解,也不敢多问。
白副官嘴唇呢喃,“大正十三式?马克沁?迫击炮?……日本人?”
这件事儿得立刻向刘司令报告。
轿车驶出土路,拐上了官道。
车窗外,那座孤零零的凉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后视镜的边角里。
亭子旁边的地上,疤幺的尸体还趴在那儿,没人收。
风把他衣角掀起来,露出腰间别着的一个布包。
布包的口子松了,里头滚出一枚银元,在石头地上转了两圈,叮当一响,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