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句话:“哥,救我。”
他认得那笔字。歪歪扭扭的,跟小时候练毛笔字的时候一模一样。教了多少遍都写不直。
他答应了。
但这几天在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有一个念头反复出现。
维翰只是借口。
他心里清楚。如果维翰没有出事,他就一辈子不叛逃了吗?
未必。
六年。机要二处副处长。看起来位高权重,实际上呢?
在军统那个体系里,他就是一台翻译机器。
戴春风身边的红人,哪一个不是跟着老板出生入死过来的?他陈维庸算什么?一个半路出家的教书先生。能力再强,翻译再准,密码管理得再好,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工具人。
没有权力,也没有钱。还必须得靠挪用支援义勇军的经费,才能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
维翰的信只是最后一脚,把他踹过了那条线。
“山口先生。”陈维庸忽然开口。
“嗯?”
“到了哈尔滨以后,密码本的移交,是直接交给关东军情报部,还是——”
“这个您不用操心。”山口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会有人来接收。您只需要帮忙解答和做密码培训就好。”
陈维庸没再说话。
两个人靠在船舷上,各自看着黑漆漆的海面。
“船好像慢了。”陈维庸说了一句。
山口偏过头往船尾方向看了看。
“应该是进了近海航道,按规程减速。正常的。”
陈维庸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仰起头,重新看向那片星空。北斗还在那个位置,一动没动。
小时候父亲说的话又浮上来。
找到北斗,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他现在就是朝着北走的。越走越北。越走越远。
远处海天交界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云层上面传下来的。
是持续的、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