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俘营在雪峰岭右侧的一个山坳里,这里也是天然的石场。
张海每天去五趟,对那地方已经很熟了。
三层石墙围着,八座木屋,十二个茅房。了望塔上架着机枪,铁丝网拉了两道。
里头关着的人,现在大概还有两百来号。
张海每次去装石头的时候,都能看到战俘们在里面干活。凿石头的、搬石头的、砌墙的,一个个灰头土脸,但动作不慢。
有一个人,手里拿着根棍子,在人群里来回转悠。
瘦高个,背挺得很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见上工偷懒的就是一鞭子,对俘虏凶神恶煞,对军人却又点头哈腰。
“那谁?”张海第一次见的时候问过装车的士兵。
“钱立功。营管。”
“什么来头?”
“t听说是伪满军的参谋长。关了一年多了。现在管战俘营的日常。”
张海多看了两眼。一个伪满军的参谋长,在战俘营里当管理员,管着一帮土匪和俘虏,还管得有模有样。
有一回,张海装车的时候,正好看到秦六爷。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着膀子,扛着一块百十来斤的石头,从采石场往外走。后背上全是汗,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
比刚进来的时候瘦了一圈。
张海和他对视了一眼。
秦六爷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扛着石头继续走。
张海也没说话。转身推着车走了。
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李大壮提起战俘营。
“听说了没?钱立功把秦六爷整得够呛。天天加班,吃的比别人少一半。”
“活该。”孙二啐了一口,“敢劫先锋军的车,还敢追杀那位小姐……不枪毙他就算便宜了。”
张海没说他们劫车时他也在。
他想起那天在牛车上,秦六爷跪在路边磕头的样子。
活着就好。在这个年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新兵连的训练场在新村北边的一片空地上,有七八个连近千号人在这儿出操、打靶。
张海推车路过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枪声。
成片成片的响。密集得跟放鞭炮似的,从早打到晚,中间歇个把小时吃饭,然后接着打。
张海在国民政府的军队里待过。中央军校出来的,训练不算差。
但跟这儿比,差远了。
中央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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