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仁轩把烟灰弹在地上。
“明天还得打。”
“嗯。”
“怕不怕?”白仁轩问。
阿四想了想。“说实话,挺怕的。”
白仁轩点了下头。“我也怕。”
阿四扭头看了他一眼。自家东家他最清楚不过,什么时候见他说过怕的?
白仁轩盯着掩体顶上的木头横梁,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
“以前卖枪的时候不怕。因为觉得死不到自己头上。后来当胡子的时候也不怕。觉得大不了一跑了之。”
他把烟头在地上摁灭。
“现在怕了。因为跑不了。”
阿四没说话。
“也不是不能跑。”白仁轩顿了一下,嘴角一扯,自嘲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是不想跑了。”
阿四靠着壕壁,把腿蜷起来,胳膊搁在膝盖上。
“我当时收了重伤,是您带着我投了贾爷,又求来磺胺,保住了我一条命。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营长,按理说,死过一次以后就不怕死了,但我偏偏比谁都珍惜活着。”
白仁轩扭头看着阿四。
阿四说:“死过一次才知道遗憾。我爹娘死的早,也没什么亲人了。我想能找个媳妇,给我陈家留个香火。”
“是应该有。会有的……”白仁轩说完,又听阿四道:“不过现在,又有些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阿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现在觉得,死在这儿也行。”
白仁轩一脸不可置信,阿四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只有烟头的红光映出半边轮廓。
“以前死了就是死了。没人记得你。山沟里埋一堆土,连个名字都没有。”阿四说,“现在不一样。死了,好歹有记得,你叫什么,哪里人,是打鬼子战死的。”
白山黑水之间几千万同胞,有人记得你。你就不是白死的。
“行了。”白仁轩有些不忍再听,把烟蒂扔掉,“什么死不死的。睡会儿吧。天亮还得打。”
“嗯。”
阿四把身子往白仁轩那边靠了靠。两个人背靠着背,互相撑着。
掩体外面,歌声已经完全停了。
战壕里只剩下偶尔的咳嗽声和翻身的动静。
白仁轩闭上眼。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困意压过了疼痛。脑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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