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因为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弹药从充足到紧缺,从紧缺到告急,从告急到现在——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早就扔完了。迫击炮弹昨天就打光了,连炮管都被炸断成两截,丢在反斜面的弹坑里。
三十挺捷克式,还能用的只剩六挺。
两挺MG42,一挺打坏了,枪管报废,无法更换。另一挺被紧急维修后,勉强还能用。
白仁轩看着手表。
五点四十三分。
十七分钟。
山下很安静。从四十分钟前日军退下去以后,炮也不打了,人也不冲了。
这种安静,白仁轩有些恍惚,就像每次一发动进攻前的安静。
他觉得,日军一定在准备下一次。
太累、太痛、太疲惫,所有的俄意识还撑着,全靠的是手腕上那块表的滴答声。
五点四十八分。
五点五十一分。
五点五十五分。
“叔。”
阿青又叫了一声。
白仁轩睁开眼。
“机枪连的庄副连长在外头,说要见你。”
白仁轩用手撑着壕壁站起来。
右腰的伤口牵扯着,一股钝痛从腰间窜上后背,窜到头顶。他咬住了牙根,把呻吟咽了回去。
掩体外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蹲在壕壁边上。灰色军装上全是土和血,左臂从肘部以下吊着,用绷带绑在脖子上。
庄兴海。先锋军101师预备团出来的老兵。整编时分到七营机枪连任副连长。连长上午战死了。
“白营长。”
白仁轩点了下头。
“什么事。”
庄兴海没有立刻说话。他扭头往山下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下面在埋锅造饭。我闻到了米饭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