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命中了炮兵阵地。弹药车被引爆,殉爆产生的二次爆炸比炮弹本身还猛。二十门炮连同炮手,在头三秒之内全部报销。
松林坪上空弥漫着浓烈的硝烟、焦土、燃烧的帆布、烧焦的血肉混合的气味。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内,二百一十门炮倾泻了超过四千发炮弹。平均每平方公里承受八百发以上。
松林坪的草地已经不是草地了。是翻过了无数遍的烂泥。是弹坑挨着弹坑的月球表面。
然后——炮声停了。
真的停了。
幸存者从弹坑里、从翻倒的车底下、从压着他们的尸体底下,探出头来。
满眼全是灰。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张着嘴发不出声。
一个满洲国军的士兵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灰土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身。他的眼神是空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赵团长趴在一个炸翻的弹药车底下。车轴压着他的右腿,动不了。他的嘴角流着血——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被震出来的。
一个伪军军官从旁边爬过来,拽他的胳膊。
“团长!团长!走!”
赵团长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然后空中又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再是炮弹。
嗡嗡嗡嗡嗡——
所有还能抬头的人都抬头了。
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暮色和硝烟交汇的地方,出现了黑点。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然后是五十个。一百个。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嗡嗡变成了近处的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