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继续铲沙。
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高桥往搅拌站旁边送了一车拌好的水泥浆。推着空车往回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北侧那群,消瘦的、搬水泥袋的人。
不到二十米。
近1米7的大个子,佝偻成了一米六的模样,此时正弯着腰,把一袋水泥从车上卸下来,扛到肩上,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脊背弓着,肩胛骨从薄薄的布料下凸出来,像两片刀片。
脚腕处,有一道深色的环形印痕。
那人把水泥袋放到码放处,直起身,转头朝监工的方向看了一眼。
满脸堆着笑。
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牙齿。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头——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烟纸都泛黄卷曲了——小跑到监工跟前,弯着腰,满脸谄媚,恭敬地请示。
“长官,我想抽一根?”
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监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火柴扔了过去。
那人点燃烟,吸了一口,又一脸讨好地将火柴递了回去。
半截烟头很快抽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监工却眉毛一竖,“田平,赶快回去干活。”
“哎,好嘞。”
那人转身小跑回去继续搬水泥。
高桥的推车已经经过了那片区域,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猛然转过头。
看着那个正弯腰扛起下一袋水泥、脊背弓成虾米状的瘦削身影。
侧脸。高颧骨。鼻梁的弧度。耳廓的形状。
那个人——
那个像条狗一样跟监工递烟赔笑的人——
田平义和。
高桥的铁锹柄从手里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可能。
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田平义和。关东军航空兵情报室特别挺进班班长。陆军少佐。陆军士官学校第四十二期,毕业成绩全期第三。单飞时数超过三百小时。中野学校第一期。
那个永远挺着胸膛、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柄出鞘军刀一样笔直的男人。
那个人——是他妻子的弟弟。
是他在秋田老家办婚礼那天,穿着笔挺军装站在他身侧,代替亡故的岳父,把姐姐的手递到他手里的人。
他结婚那天,田平义和只说了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