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华格臬路。
一栋三层洋楼的二楼书房里,张啸林正靠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慢悠悠地转着。
张啸林六十出头,身板硬朗,脸上的肉是横着长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道浓眉像刀刻的一样。
即便是坐在那里不动,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压迫感。这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独特气质。
他正在听一个手下汇报明天码头的事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推开。
何少和陈少几乎是滚进来的。两人进门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张、张叔——”
张啸林的菩提子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这是宝儿的两个死党,陈家和何老板的公子。
书房里汇报事情的手下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说。”一个字,威严毕露。
何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张叔,宝……宝哥被人绑了。”在张啸林面前,他俩可不敢称张宝林“宝爷”。
张啸林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继续转着菩提子,声音不大不小:“谁?”
“东北来的。”何少趴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板,“四个人。就四个人——宝爷带了弟兄去堵他们,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
“结果什么?”
陈少突然哭了出来,声音尖细得像个娘们儿:“全死了!全他妈死了!二十多个人,眨眼的功夫就全死了!”
张啸林的菩提子停了。
“你再说一遍。”
“全死了!”陈少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一个人开的枪!两把枪!几秒钟!而是多个人全倒了!全打在脑袋上!一枪一个!没有一个人还手的!”
张啸林盯着陈少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菩提子往茶几上一摔,身子猛地前倾,声音骤然拔高:“你他妈跟我说,四个人,杀了二十多号弟兄?”
何少和陈少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一个人。”何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开枪的只有一个人……”
张啸林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目光里不是愤怒——是不信。
纯粹的、彻底的不信。
在上海滩混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清帮火并的时候,他一把斧头从南市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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