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东侧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光里坐着一个人。
低着头,握着铅笔在写字。齐耳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灰布上衣,领口扣得整齐。伏案的姿态很安静,肩线平直,背脊挺得自然。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落在她垂下的睫毛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上。
楚河迈步走进办公室。
身后的人跟进来,脚步声让那个低头写字的人抬起了头。
她站起来。动作不算快,有一个轻微的迟滞——像是被打断了思路,需要从文字里回过神来。
然后她站直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低了一下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首长好。”
楚河进来以后,目光就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几份报纸上,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认真地阅读。
没人打扰楚河。过了五六分钟,《先锋日报》的头条稿件被读完了。
楚河忍不住点头称赞,“这篇就写得好。”他说,“有感情,有立场,不空洞,而且文字朴质,老百姓看得懂。”
老陈赶紧接话:“首长,这就是我们组的小孙,孙慧兰。父母被鬼子害了,从大雪山外面过来投军的,哈工大化学系的高材生。来了三个多月,宣传组的活儿基本都是她一个人扛着。”
孙慧兰?
这三个字楚河当然不陌生。在冰城的时候,她家被日本人放火烧了铺子,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跑出来了?
他抬起头。
一时间四目相对。
等等……她的脸。
这张清秀的少女的脸白的像雪,五官精致,轮廓柔和,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楚河他认出了她。
事实上,楚河在过去两年里,不是一次上门去买过衣服,只是忽略了店名招牌:“瑞昌祥绸缎庄”。
但每次他去买衣服,这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孩儿,只要在店子里,都会帮着父母招呼楚河。
有一次,还帮他量过肩宽、袖长、胸围,低着头拿软尺比划。
当时,楚河忍不住“调戏”了两句,小姑娘耳根泛红。
楚河目光惊诧,在她脸上停了整整两秒,带着一种“怎么是你”的意味,带着一种故人重逢的温度。
对面的女人对上了这个目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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