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惟庸的人在写。”
朱棣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他看着那个圆,没有说话,但手掌慢慢压平了。
林远转过身,面对朱元璋。
“所以,陛下今天要动胡惟庸,先要做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没动。
“不是先备兵,不是先查账。”林远的声音落得很稳。
“是先把那支笔,从他手里拿走。”
他在黑板上,把“胡惟庸”旁边那几个词一个一个划开,重新连线。
“让儒家的话语体系,给胡惟庸定性——他不是贤相,他是权臣;他不是忠直,他是乱政;他广结党羽,是在以丞相之权挟天子以令百官。”
“这个定性,不能由陛下来说。”
林远的声音在这里停了整整三息。
“陛下说,是帝王与臣子的争斗,天下人看热闹。”
“但如果是儒家自己说,是士人在维护纲常——那就是天下的公论。”
“公论一出,胡惟庸就不是被陛下杀的了。”
他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写完退了一步,把粉笔放下。
是被天下的道义杀的。
殿内没有人说话。
连朱樉都没有动。
朱元璋坐在那里,右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又松开。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行字上,停在那里,很久没有移开。
林远没有催。
他等着。
最后是朱元璋开口,声音不大,从牙缝里出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那先生的意思是,”他停了一拍,“要先让儒家站出来,把胡惟庸钉死在奸佞这两个字上。”
“然后咱再动手。”
林远对上老皇帝的目光。
“陛下杀人,向来不需要理由。”他说,“但这一次不一样。杀一个左丞相,废掉延续两千年的相制——理由必须是无可辩驳的。”
“不能只有陛下说他该死。”
“要让天下人都说,他该死。”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外的风转了一圈,把灯笼吹得偏了一下,又摆回去。
“怎么让儒家开口。”
这不是问句。但也不是反问。是一个人把一件事压在手心里,翻过来看了一遍之后,问做这件事的路。
林远在黑板前站定,看着朱元璋。
“这个问题,”他说,“比废相更难答。”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最后写了一行字。
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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