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变成了一种灰色的、黏稠的、没有尽头的重复。父亲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新闻,睡觉。
他和我说话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而且永远是最短的句子:“作业写了?”“吃饭了。”“去睡觉。”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一台机器在播放预设的语音。
偶尔,非常偶尔,他会喝很多酒,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开灯,黑暗里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他不会打我,不会骂我,不会摔东西。他只是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一个人坐一整夜。
我有时候会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他。烟头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任何我能辨认的情绪。那是一种空洞。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补的空洞。
那个女人留下的洞。那个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之后,在他体内留下的、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流着血的空洞。
他没有试图填补它。他只是学会了和那个洞共存,学会了在那个洞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行走,学会了用沉默和酒精麻痹那种空洞带来的疼痛。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
一次都没有。她像被从家庭相册里剪掉的人像,留下一个突兀的、不合逻辑的空白,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被强行抹去,只剩下她存在过的痕迹——比如那只被我从地上捡起来的毛绒兔子,比如抽屉最深处那张边角发黄的照片,比如我父亲眼睛里那层永远也化不开的灰雾。
我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那层灰雾是什么的。那不是悲伤,不是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锁起来之后,眼睛里自然蒙上的那层霜。
他把所有关于爱、关于温柔、关于柔软的东西,都跟着那个离开的女人一起埋葬了。剩下的那个躯壳,是一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吃饭、工作、生存的机器。他活着,但他没有在生活。
我害怕变成他。可我更害怕的是——我发现我正在变成他。
初中的时候,老师让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家庭》。我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纸上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写什么。我没有家庭,我只有一个偶尔在餐桌上和我面对面吃饭的、叫父亲的人。我写不出来。我交了一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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