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落下最后一笔,将刚刚写完的策论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一道有关河工的题目。
文章开篇从历代水患写起,中间论及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又提到清查河道衙门,严惩侵吞工银的官吏,最后以安定民生、保全农桑收尾。
章法完整,前后也算严密。
其中几处用典,更是他反复斟酌之后才落下的。
可顾长安从头看到尾,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他总觉得这篇文章少了些什么。
并不是立意有错。
裴敬之教过他,士子作策论,不可只顾一时痛快,更不能为了彰显自身见解,便将朝廷百官尽数贬得一无是处。
文章要有分寸,更要学会代圣人言。
所谓代圣人言,并不是只写几句歌功颂德的话,而是要站在朝廷与天下的角度,考虑一项政令是否合乎礼法,是否有利于百姓,又是否能够长久推行。
这些道理,顾长安始终记得。
可眼前这篇河工策论,每一段似乎都有道理,合在一起却总像浮在纸面上,落不到实处。
欧阳寅之坐在书案另一侧,见他对着文章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公子,哪里写得不好吗?”
顾长安摇了摇头。
“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好,才最麻烦。”
欧阳寅之凑近一些,将文章从头看了一遍。
他如今虽然认识了不少字,可距离真正看懂策论还有很远,只觉得上面的每一句都比自己平日抄录的文章高明。
“可是,我怎么觉得公子写得极好?”
顾长安闻言失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想起了老师。
京城距离江西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需要月余。
春闱虽然尚有数月,但他总不能每写一篇文章,都送去麻烦老师。
更何况,这篇文章的问题未必只在文章本身。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一摞河工邸报上,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将文章替我装好。”
欧阳寅之一愣道:“公子要出去?”
“去前院。”
顾长安拿起披风,又将那篇策论收入其中。
“找父亲。”
论文章,顾明渊当年连中三元。
论朝廷政务,莫说整个京城,就算是整个大周,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比他看得更加清楚。
只是过去的顾长安即便遇到文章上的问题,也从未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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