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号一出口,老和尚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这样唤过他了。
寂禅。
这是他当年入世苦修,行走天下时的法号。
后来他在这山里扎下根来,搭了茅棚,又慢慢修成这座小寺。
世间便很少有人再提这两个字。
连他自己,也只有在偶尔整理旧物,翻到几页泛黄经书时,才会想起自己还曾叫过寂禅。
他慢慢眯起眼,将那女子细细看了一遍。
“你是...温琢身边的那个女弟子?”
女子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再次行礼,道。
“林见溪。温琢先生座下末学,见过寂禅大师。”
寂禅的目光落在林见溪身上,他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原来是林施主。”
他侧过身,将竹帚轻轻靠在院墙边,又用袖口拭了拭沾了尘土的手,才合十道。
“山里风凉,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林见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回头朝那红衣少女招了招手。
那少女早被眼前这场旧识重逢勾得满腹好奇。
见先生招手,立刻快步跟上。
而她又不敢太闹,只把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看看那老和尚,又看看这破烂小寺。
其实,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佛门最具天赋的苦行僧,曾与那位天下第一谋士有过一段不浅的缘分。
当年寂禅入世修行,走的是最苦的苦行一道。
不驻名刹,不受供养,赤足破衲,遍走两座天下。
只想为众生寻一条普渡之路。
后来他行至大昭,在一处书院外遇到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
那人便是温琢。
两人一见如故,对坐论道。
温琢说,天下若想太平,须有人舍得一身剐,以一命换万命,以一身罪业换百年安稳。
寂禅却说,众生平等,无人该被当作筹码。
牺牲谁换来的太平,都算不得真正的太平。
两人争了半日,谁也说服不了谁,却都记住了彼此。
后来两朝大战爆发,寂禅依旧赤足入世,到处宣扬佛法,想以此止杀。
可当铁骑踏过村庄,刀兵过处,佛号轻得连风声都盖不住。
他奔走数年,所见皆是被烧毁的寺庙和无人掩埋的白骨。
最终心灰意冷,回到大朔,在这片偏僻山林里建了座苦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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