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标准不够”。他说“先撑着,明年加固”。明年还没到,堤就垮了。他不是不知道标准不够,不是不知道地基没打桩,但县里没钱,省里的资金申请批了一年还没下来。他能做的,只是让老百姓先撑着。现在,撑不住了。
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清江省的省城,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和平川镇的黑夜不同,这里没有洪水,没有泥石流,没有在屋顶上等待救援的老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平川的方向。几百公里外,他的县,他的镇,他的老百姓,正在洪水中挣扎。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等物资审批,等部队调度,等路修通。
他拿起手机,给陆浩明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陆浩明的手机可能没电了,可能没信号,但他还是发了。
“小陆,辛苦了。保重。”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站在窗前,抽完了那根烟,又点了一根。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想起了陆浩明在王家坝高地上抱着那个发烧的孩子的样子——他没见过,但他能想象。那个年轻人,从北大来到平川,修了路,搞了试点,查了补贴,写了报告。现在,他在洪水中抱着别人的孩子,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赵国栋把烟掐灭,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明天会议上的发言稿。他要把平川县的情况说得更重一些,把物资的缺口算得更细一些,把灾民的苦难描述得更具体一些。不是为了博同情,是为了让省里的领导知道,平川的老百姓等不起。
他写到凌晨一点,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王家坝的河堤,石槽沟的路,王长贵蹲在河堤上抽烟,陆浩明在洪水中背着老人。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窗外,雨还在下。他不知道平川镇的雨停了没有。他希望停了。
(第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