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五千块钱
送信封的人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刘德胜的人走了，周大姐走了，陈师傅被我拒了。我以为消停了，结果第三天，又来一个。
那天下着小雨，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写王总项目的进度报告。门没关，有人敲了两下门框。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雨衣上全是水珠，顺着下摆往下滴。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你是……”
“陆镇长，我是柳树沟的。姓马，马德胜的弟弟，马德利。”
马德胜的弟弟？马德胜是那个堵镇政府大门的老上访户，儿子被欠薪，我帮他要回了八千四。他弟弟来找我干什么？
“马大哥，您有什么事？”
他走进来，把雨衣脱了，搭在门边的椅子上。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了。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陆镇长，我哥的事，谢谢您。”
“马大哥，那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谢。”
“应该做的？我哥跑了多少趟，没人管。您来了，管了。这就是恩情。”他从地上拎起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我桌上，“这是五千块钱。您别嫌少。”
我愣住了。五千块？他哪来这么多钱？
“马大哥，这钱我不能收。您拿回去。”
“陆镇长，您听我说。这不是我的钱，是我哥的。他儿子那八千四，您帮他要回来了。他说，这钱里有您的一份。没有您，他一分都拿不到。所以他让我把这五千块送给您。”
我看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心里翻江倒海。马德胜，那个堵镇政府大门的老上访户，那个在人群里带头骂娘的老头。他骂过我，堵过我的门，让我在镇政府门口难堪。但他不坏。他只是被生活逼急了。逼急了的人，骂人、堵门、撒泼，都是为了活着。现在他活了，他要把活命的钱分我一半。
“马大哥，您回去跟我马大叔说，他的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要。让他留着，给他儿子娶媳妇。”
“陆镇长，我哥说了，您要是不收，他就亲自来送。他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您忍心让他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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