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抽完那根烟,夹在指间,等它自己烧到滤嘴:“我走了以后,你不用再往县里跑那些材料了。有什么要紧的事,直接打给我也行,不过不会经常接得到。你在这里干了三年多,该见的都见过了,该扛的也扛过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赵书记,您放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又像是已经说完了:“你回去吧,不用送。”
他把车窗摇了上去。那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启动,掉头,驶出土路。李阳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没有摇下车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车窗隔着,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车子在拐弯处被路边的杨树遮住了,我听到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持续了一阵才消失。我没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彻底离开,而是把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看了很久,才转身往办公楼走。
那天晚上食堂的灯比平时晚关了半小时。陈师傅在灶台后面切葱,刀落砧板的声音规律而均匀,像一台不用校准的节拍器。他端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赵书记走了?”我说走了。他看着我,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转身回了厨房,把那半根没切完的葱继续切完了。
夜里风比下午小,槐树的枝条在路灯下偶尔晃动一下。我坐在宿舍桌前,没有开台灯,窗外的月光把地板照出一块灰白的方形轮廓,像一张还没写好字的白纸,正在等墨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阳发来的消息:“赵书记让我转告你,今天看的那些地方,他都记着了。那棵老榆树,他替你留了条路。”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重新沉入黑暗中,只剩下窗外那棵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着。赵国栋走了。那棵老榆树还站在石槽沟的路边,挡着一段还没被砍掉的光阴。那些他看过的地方,他走过的那条路,他指过的那处护坡,站在那个位置,等着有人替他把剩下的活干完。那棵老榆树的树冠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像是一个人站在路口,正在等一段还没走完的路,等一份还没落定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