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已阅,请核”。第二天早上他来办公室找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方案,翻到其中一页,停在铅笔批注的地方:“水渠弯道这段,不加涵管,下一场大雨就会被冲垮。”我说这是水文数据,不是靠经验判断。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页纸折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内袋里:“那就按你的意思改。”
他没有说“我服了”,也没有说“你说得对”。他说的那句话说得很轻,像往土里按下一粒种子。他转身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外套内袋的边缘露出一截纸角,已经被折得平整了。
但“不服”的声音没有完全消失。隔了几天,我听到另一个版本的说法——说陆镇长改方案,不是因为他懂水利,是他不服赵永刚。他就是要让赵永刚难堪。说这话的人没留名字,但我知道是谁传的。有时候“不服”不是一个人对着你吼出来的,是那些在你转身之后才悄悄合上的门缝里渗进来的。刀已经抽出来了,但砍到的地方不多。
那棵老槐树的树影在院墙上越来越短,又越来越长。月季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翻看。一页还没合上,下一页已经被风吹开了,正在等人用手指把它按住。窗口的光线在窗台上缓缓移动,像一道正在被慢慢关上的门缝,我该迈过去的部分,还没真正落地。那把火还在等着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