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刘老板带着供应商和财务离开了平川镇。那辆深灰色商务车驶出土路的时候,陆浩明站在校舍门口没有挥手。他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那份签了字的合同正安静地躺在旧笔记本上面。他没有把它拿出来重新看一遍,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又把抽屉推了回去。风穿过院墙时把新瓦的缝隙填满,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来,但校舍的屋顶已经在等待它的重量了。他知道,等雪化完,炉火就要重新烧起来了。
那排旧校舍已经从一座翻新的老房子变成了一处在建车间。那些工人已经不在了,但车间里空出来的位置很快就会有人站上去。等设备进场,等地面重新做,等电路全部接好,等那批工人正式上岗——那些位置就不会再空了。我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推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份合同,纸张静静地躺在旧笔记本上面,边角压着。锁扣合拢时发出短促的声响。王德厚说得对,五千万落在平川镇,比落在别处更重。这不仅是钱,还是二十多个人的饭碗和那排旧校舍的第二次生命。那扇门已经打开了,风正从缝隙里灌进来。我合上锁扣,站到窗前,窗外那排旧校舍已经亮起了第一盏灯。灯光在暮色里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整个院子看清它的轮廓。那些空了很久的位置,终于有人要坐下来,把机器和鞋样摆进去,把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话接住。那里已经亮着灯了,像是有人正坐在门内,等着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