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个到的,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路肩走了一段,像是赶在鞭炮响之前先用自己的脚步声试了一下路面的硬度。有人推着电动车停在路边,有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人组织,没有人站在前面喊话,但人自然而然地聚拢了,像是路本身把他们带到了同一个地方。
鞭炮响了大约十几分钟。声音不大整齐,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几十秒才响一串,像是一个人正在犹豫该用什么节奏来结束一段漫长的沉默。有人把鞭炮抛向空中,在空中炸开,红纸屑像落雪一样散落在路面上。纸屑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格外显眼,像是有人刻意撒下的标记,告诉这条路它已经完成了该有的仪式。
老赵蹲在路边,把落在路肩上的纸屑拢成一堆,用手掌压了压,让它们嵌进路边缝隙里:“鞭炮放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路已经走过了,鞭炮也响了。这件事,就算彻底落定了。”
鞭炮声散去之后,路面上的纸屑被风吹散了大半。有些嵌进了沥青表面的细缝里,像暗红色的印记,被来往的车辆碾过之后嵌得更深了。我沿着村口走了一段,李长山已经走到桥头了,正在把最后一挂鞭炮的纸壳从路面上捡起来,拢在手心,然后走到路肩外侧,把它放到田埂边上:“这路,以后还会有人走,但不会有人再放鞭炮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回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纸屑零星地嵌在路面上,像是有人在这条路上留下的一排细微的记号,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曾经过往的每一个阶段。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村口走过,在路面中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骑走了。
那天下午,双河村那边有人在说:“路修好了,放一挂鞭炮是应该的。”说这话的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李建军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鞭炮是老百姓自己放的。他们觉得路修好了,该响一声,就响了。”
天黑之后,路面上的纸屑已经被风清扫干净了。路灯在傍晚六点四十左右亮起,把新铺的沥青照成暖橙色。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光落在路面上,在夜色中铺成一道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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