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抬头。我走到双河村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蹲下来,就站在路边看着那段路从脚下延伸出去。
那些人说我“软弱”,因为我在石槽沟蹲了太多天。他们觉得蹲下去就是低了头,低了头就是认了输。可真正干过活的人知道,蹲下去是为了把根扎住,然后才能把东西扶稳。张福来说不是力气不够,是螺纹不对。他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很多拧不紧的螺丝,换一个角度就能咬合上。那些说我软弱的人,是从来看不到螺纹的人。
我站在路边没有蹲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段路。天色正在变暗,路灯把路面照成灰白色,边缘的裂缝已经被新补的沥青填平了,看不出来那里曾经裂开过。原来路也好,田埂也好,那道门槛也好,总要被人踩过足够多的次数,才能知道自己该怎么站。而下一批要过门槛的人,已经在远处开始迈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