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沿上,攥着缸子,好半天没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像一个人踉跄的步子。方明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一口一口地喝。两人沉默着把缸子里的酒喝完了。陆浩明忽然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吐出来,跟窗外漏进来的湿气搅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脸。
“我想去送送他。”陆浩明说。
“去吧。”方明远说,“明天刚好周五,请一天假。我帮你跟辅导员说。”
那一夜,陆浩明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把抽屉里那本随身多年的工作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烂了,封面上沾着一块洗不掉的黄渍,像是某年夏天混着汗水和泥土留下来的。他翻到最早的那几页,字迹还是学生气的工整,写的是刚到平川镇时的一些杂感——农机站仓库里的霉味、老杨头那台修了又坏的拖拉机、第一次下村时陷在泥里的雨鞋。一个字一个字,像一条条小径,把他带回七年前那个夏天。那时候他还那么年轻,眼睛里只有路,没有墙。他想,赵国栋是什么时候走进这本笔记里的?大概是第二年的春天,那场泥石流之后。从那时起,这本笔记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影子,不浓,但总在。
第二天一早,陆浩明跟辅导员请了假,借了方明远的伞,一个人坐公交去了农业厅。他到的时候,赵国栋正站在办公室里整理东西。两个纸箱并排放在地上,一个装满了书,另一个装着文件盒和一些杂物。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不在老位置了,被搬到了纸箱旁边,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赵国栋穿了一件旧夹克,袖子挽到手肘,正把一本本笔记往箱子里码。他抬头看见陆浩明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来啦。正好,帮我搬箱子。”
陆浩明走进去,把伞立在门后,弯下腰去搬那只装书的箱子。很沉,他咬牙提起来,晃了一下才抱稳。赵国栋在旁边说:“小心点,里头有本《平川县志》,九十年代编的,比你还重。”陆浩明把箱子搬到走廊上,又回来搬另一只。两人一人一只箱子,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搬到了楼下。赵国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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