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陆浩明坐直身子,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从明天起,工可报告的事,我亲自跟。所有送到省里去的东西,不经第二个人的手。局里那部传真机,你安排小张专门盯着。还有,勘测定界的原始记录,一页都不能漏。我不信这项目会出事,但我信有人会找事。”老马咬了咬嘴唇,说:“陆局,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怕不怕?”陆浩明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他。老马那张风霜满面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又倔又慌的劲。陆浩明笑了:“怕。从我来平川第一天就怕过。可后来我发现,人这一怕,路就走不动了。这些年我学到的不多,就一条——你越怕,他们越来劲。只有你站直了,把手里的事做成,那些鬼啊神的,才会离你远一点。”老马听了,不再说话,只拿拳头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说:“我跟你干。”
后来几天,陆浩明真的把自己埋进了工可报告里。他几乎每天往北江跑,或者到省城去。有时候天不亮出门,半夜才回平川。方正清知道后,专门让政府办给他配了一辆半旧的桑塔纳,说:“陆局长是跑项目的人,不能总骑电动车。刮风下雨的,人要紧。”陆浩明没有推辞,只是让老马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这辆车后来成了他在北江和省城之间往返的伙伴,几个月跑下来,里程表上的数字涨得飞快。
就在工可报告即将送审的关键时候,陆浩明接到了陈少平的电话。陈少平这次没绕弯子,直接说:“你在平川是不是又跟人拧上了?市里有些风声,说平川一级路的征迁数据有问题,还说你们专班内部有人向县纪委递了材料。”陆浩明说:“我没听说。但有人递材料也不奇怪。这项目动了多少人的奶酪,你知道的。”陈少平说:“那你小心点。真有问题早处理,别等上面来查。这阵子省里对重大项目盯得紧,一点破绽都不行。”陆浩明说:“我知道。工可报告要送审了,我会再核一遍。”陈少平叹了口气,说:“好自为之吧。”陆浩明握着手机,嘴角动了动,说:“这句话,我这些天听过两次了。”陈少平说:“那你就更该记住了。”陆浩明没再说话。他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暮色从远山一点一点压过来。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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