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抬头。陆浩明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加快语速,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当当地楔进桌面上那堆材料里。陈建林一直没说话,只在最后陆浩明讲到“脚沾泥”三个字时,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王宏图一眼。王宏图脸上看不出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陆局长工作做得细。这点,我不否认。但我是从市里下来的,见过不少项目,不少干部。项目报上去之前,都说自己没问题。可等真正实施起来,问题就来了。你这个摊子铺得大,还没到最难的阶段。等真到了动迁那一步,你就知道什么叫县情了。”
陆浩明说:“王县长提醒得对,征迁确实是最难的。但越难,越要把底数摸清。这也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抓着摸排不放的原因。我不敢说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但我敢保证,现在我们掌握的数据,经得起任何人翻。”
王宏图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而让财政局汇报一级路配套资金的情况。老方颤巍巍地开始念材料,数字念得磕磕绊绊。王宏图几次打断他,指出几处账目上的模糊,让他回去再核。老方脸红一阵白一阵,只会连连点头。这一幕,又让会议室的气氛冷了几分。
散会时,天已经暗了。陆浩明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在走廊里被陈建林的秘书小赵叫住,说陈县长让他去办公室坐坐。陆浩明到了陈建林办公室,关上门。陈建林给他倒了杯水,说:“今天会上,王宏图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初来,总要找点存在感。”陆浩明接过水杯,没喝,说:“他找的不是存在感。他是在划线。”陈建林说:“划线也好,摸底也好,你的材料就是你的护身符。今天你回得不错。”陆浩明说:“他还会再来的。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他今天没发火,就说明他还没亮底牌。”陈建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他亮什么牌,一级路是平川的事。他要想在这条路上做手脚,我先不答应。”
陆浩明没接话。他知道,王宏图今天说的那些,不过是“不了解县情”这顶帽子的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在后头。他跟陈建林又说了几句资金和征迁的事,便告辞出来。
走出县政府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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