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眼圈红了。他别过头去,喊服务员添汤。陆浩明没看他,只把酒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窗外的夜色浓稠,路灯把街道照得发白。两个年轻人坐在那里,像两艘在风里对望的船。
日子继续过着。陆浩明还是那样忙。他去了省里两次,把一级路工可批复的后续事情又催了一轮。他去了北江,跟市交通局、公路局的人开会,把几条接线道路的责任界面对了一遍。他回到平川,又往乡里跑了三趟,把征地拆迁的几户重点对象一户一户地做了工作。干这些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那些关于他名声的闲言,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像车尾扬起的灰尘。他明白,时间是个好东西。只要你还在动,还在走,那些落在身上的灰,总会慢慢被风刮掉。也许刮不净,但至少不会再盖住你的脸。
二月初的一天,他去县一中看新宿舍楼的使用情况。陈秀兰陪着他,从一楼走到五楼,一间一间地看。学生们正在上课,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墙上的“笃志楼”三个字照得发亮。陈秀兰说:“陆局长,谢谢你。楼盖起来了,孩子们住进来了。你就是我们学校的恩人。”陆浩明摆摆手,说:“别这么叫。我承受不起。”陈秀兰认真地说:“你承受得起。你做的事,不是谁都看得见。但我们看得见。”陆浩明站在五楼的走廊上,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忽然觉得,这半年多来受的那些委屈、那些冷眼、那些说不出的苦,都值了。名声坏了可以慢慢养,路断了可以重新修。可一个人只要还有用,还被需要着,那他就没有倒。
回局里的路上,陆浩明走得很慢。经过东街老周家涮羊肉时,他站了一会儿。店门开着,里面暖烘烘的灯光流出来。他想起那些跟老秦他们在这吃饭的日子,心里很静。他掏出手机,给老马发了条短信:“晚上请局里加班的年轻人吃饭。我出钱,让老周留三桌。”老马很快回了一个字:“好。”陆浩明把手机放回兜里,朝前走去。天没黑透,月亮已经出来了。白得像一层薄冰,贴在天上。他笑了笑。人活一世,谁没个被泼脏水的时候。脏水干了,路还在。他陆浩明,还走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