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最黑的时候,周秉文醒了。
或者说他就没有睡着过。
他不禁在心中嘲笑自己一声,都说强者每逢大事必有静气。自诩主角的自己,却紧张得睡不着。
庙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月亮还没出来,门框外面那一方天空是墨色的,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他摸黑坐起来,伸手在稻草堆上探了探——挎包还在,篮球还在,网袋还在。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摸了一遍。
确认都在,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周秉文摸黑走出破庙。
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甘蔗地里那种甜腥的草木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来时的田埂小路往外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上了公路。
公路上空无一人。
八月末的深夜,路面还散发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踩上去温吞吞的。
路两边是成片的甘蔗地,蔗叶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黑沉沉的影子,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他加快了脚步。
从破庙到蛇口海边公路,他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上遇到过一次情况——远远地看见公路前方有灯光,一个岗亭模样的建筑立在路边。
他立刻放慢脚步,从公路上退下来,猫着腰钻进路边的甘蔗地里,踩着垄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绕。
甘蔗叶子刮在脸上,又疼又痒,他咬着牙没出声。
绕了大概十几分钟,确定把那个岗亭甩在了身后,他才重新回到公路上。
天边开始泛出一点点灰白的时候,他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咸的,腥的,跟韩江边的水腥气不一样,更厚重,更沉。
风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贴在皮肤上黏黏的。
他找到了那块路标。
水泥柱子立在公路边,白底黑字写着“125”。
路标旁边的草丛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草叶倒伏在地上,好几道印子交错着,显然不止一个人在这里躲过。
他蹲下来,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滩涂,再往前是海。
海面在晨曦里泛着灰蒙蒙的光,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毛玻璃。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模糊的线,他盯着看了很久——那是香港。
操!
狗日的香港!
要是不干出一番事业,都对不起他这一路颠簸。
周秉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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