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椅背,上下打量张永春,忽然笑了:
“你虽然经义不通,人伦不懂,可是在这小聪明一道上,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倾凉州,果然酿制的不错啊。”
张永春刚在另一块干净布巾上擦完油腻腻的手,闻言一愣:
“恩师,我怎么就经义不通,人伦不懂了?”
郭恩诧异的斜睨他一眼,仿佛看到了原始人吃不拿拿一样: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张永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老实道:
“学生是真不懂。”
郭恩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哎,罢了。也不能全怪你。”
他坐直身子,神色难得严肃了几分:
“我问你,你此次进京,可向陛下递了请恩的奏章了么?”
张永春一怔。
啊?
这是什么说法?
历史教授没跟我说啊?
“学生是进京述职,按制该先去兵部、礼部报备,再等候陛下召见。
这……还要递什么请恩奏章?”
“糊涂!”
郭恩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哐当乱响。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一镇封疆!
不是单纯的京官,你还是外官!
这外官进京,最讲究的不是别的,是礼数!是规矩!”
老头气的胡子都跳起来了。
指着张永春的鼻子,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锤,砸的他噗叽啪直响。
“你要让国君知道,你永远是他的臣子。
即便进京述职,也要遵循王法,递章传情。
这奏章里要写如何思念君父,如何感恩圣恩,如何期盼天颜!
如此,才是为臣之道!”
他顿了顿,盯着张永春,语气更重:
“尤其是你这等佞幸之臣,更该谨小慎微,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张永春被他骂得有点懵,下意识摆手:
“师长,您可别骂人,我怎么就佞幸了……”
“你还不是佞幸?”
郭恩冷笑起来,往椅子上一座。
“我问你,我离京前给你留的那套《六韬》,你可看完了么?”
张永春顿时语塞。
那套《六韬》是郭恩的珍藏,据说是汉代大儒从秦末孤本上誊抄下来的。
纸质早已泛黄,是一张张后裱起来的,字迹十分古拙。
郭恩在他离京赴北前,郑重其事地交给他,嘱咐他好生研读。
可他这几个月在河北道忙得脚不沾地,各种意义都不沾地。
而那套书只翻了几页,便束之高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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