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敖粗重喘息着,满身血污狼狈,手中剑尖无力垂落,抵在泥泞血沼之中。
他在心底默然自问。
倘若今夜便是他的死期,这一生,究竟还有多少遗憾?
目光缓缓扫过遍野残戈尸骸,常年生死厮杀沉淀的凛冽杀伐气势,不受控制地悄然外泄。无形威压弥漫四方,原本步步紧逼的妖兽群竟本能一顿,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数步。
这些凶性滔天的妖兽纵然悍不畏死,终究是生灵血肉。
面对这般浑身浴血、沉静得近乎可怖的人族强者,它们心底生出最原始的忌惮与恐惧,前爪焦躁刨动泥泞,喉间发出低沉呜咽,迟迟不敢再度扑杀上前。
任敖静静伫立,沉吟两息。
他细细回望半生来路。
陷阵先登,夺旗斩将,沙场男儿该有的勇武、该立的战功,他尽数做到极致。未及三十登临神藏,这般修为,是世间无数修士穷尽毕生苦修也难以企及的高度,此生武道风光,也足够璀璨。家中妻子贤良温婉,夫妻相敬相爱,俗世温情也算圆满。
妻子……
一念及她,任敖冷硬的心底,像是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细微涟漪。
那个总秉烛独坐、深夜候他归家的女子,那个每逢他出征、便细心为他理正衣襟、默默祈福的女子。
他入赘江家,世人多有闲言碎语,可她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从未让他心生半分低微窘迫。若说此生真有遗憾,大抵便是,奔波沙场半生,从未好好陪她,也未能为她留下分毫安稳依仗。
再者,便是膝下无子,香火无继。
可任家本有血脉传承,他身为入赘之人,本就不算正统,这点缺憾,也算不得什么。
这般细细思量,他嘴角极淡地微微一扯,似自嘲,似释然。
连这最后几分牵挂与遗憾,也被他轻轻放下,再无执念。
除却沙场生死,此生再无牵挂。
任敖轻轻吐出一口裹挟着浓重腥气的浊气,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已然下定决心,燃烧精气神,催动临崖秘法,于此绝境死战到底。
身躯骤然发烫,一缕极致灼热的气流自丹田深处升腾而起,顺着周身经脉极速奔涌,转瞬烧遍四肢百骸。气流所过之处,原本枯竭凝滞的灵力,如同遇火的干柴,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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