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像是装满了沉重的货物。靠近码头的一侧船舷放下件木槽式的滑道,那滑道用厚木板钉成,一头搭在船舷上,一头搁在码头上,粗糙的表面被磨得发亮,显然已经用了不少时日。
河面上的混乱与嘈杂丝毫没有影响到沙船上的水手。那些水手穿著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里系著布带,脚下蹬著草鞋,一个个晒得黝黑,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个个巨大的箩筐从舱里抬上甲板,每个箩筐都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粗大的杠棒压得他们的肩膀往下沉,脚步却依然稳稳当当。水手们喊著号子,声音粗犷而有力,「嘿呦——嘿呦——」一声接一声,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
他们合力抬起箩筐,将里边的黑色物事倾倒入滑槽。那黑色物事哗啦啦地泻下去,撞击在木槽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滑道的底端,简陋的码头上停有一辆双牛拖曳的大车,车身是榆木打造的,结实笨重,车辙深深,一看就是常年运重货的老家伙。黑色的物事如瀑布那样倾泻在车厢中,激起一片灰黑的烟霾,细碎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
李洛由凝神望著这番水手和车夫无言的配合动作,目光从那黑色的瀑布移到大车,又从大车移到岸上那些等候的车辆。直到大车里堆成个乌黑的小山尖,摇摇晃晃地驶向河岸边的高地,车轮碾过土路,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另一辆空荡荡的牛车随即驶入码头补上了空位,车夫熟练地调整著车辕的位置,让车厢正好对准滑道的出口。仿佛早已习惯于这井然有序的装卸工作,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像是在操练了千百遍。
李洛由在京师居住已久,从西山一带运煤入京的驼队对他而言并不陌生。那些骆驼脖子上系著铜铃,叮叮当当地走过长安街,背上驮著满满当当的煤筐,煤灰落了一路。可那些煤块是灰黑色的,块头不大,质地疏松,跟眼前这黑得发亮、碎得均匀的东西不太一样。
「这从船上卸的货是……煤炸(小块的煤炭)?」他迟疑地问了一句,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
「可不是嘛,听人讲这官铸场里每天里便要烧掉千把斤的煤炸。」老艄公见李洛由问起,便打开了话匣子,指著那沙船絮絮叨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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