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的声音、推牌九的声音、赢钱时的欢呼和输钱时的咒骂,混杂在一起,从门缝里窗缝里挤出来,在巷子里回荡。来赌的除了炮局的工匠,还有运煤的船工车夫、来往的商贩,甚至偶尔能看见几个穿著号衣的兵丁,缩在角落里,眼睛熬得通红。
赌坊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琵琶声和唱曲声,那是暗门子的所在。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门口,磕著瓜子,目光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扫来扫去,见了衣著体面的便堆起笑脸,娇声招呼。她们的口音也是天南海北的,有的带著运河沿岸的腔调,有的夹杂著几分南边的软语,也不知是从哪里流落至此。
村子外围,沿著河岸,又新起了一片低矮的窝棚,是用芦席和旧木板搭的,住的是那些连工匠营房都住不进去的散工和流民。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听说炮局招工便拖家带口地赶来,到了才发现活计早已被人占满,又不甘心空手回去,便就地取材搭个窝棚住下,等著哪天能有口饭吃。窝棚区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几个光著屁股的孩童在泥地里打滚,瘦得肋骨根根可数。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路边,睁大眼睛看著这两个从船上下来、衣著体面的陌生人,嘴里咬著手指,不敢靠近。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怯懦,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忽然转身跑开了,不一会儿便领著几个同样破衣烂衫的伙伴回来,远远地缀在李洛由主仆二人身后,像一群怯生生的小兽。
扫叶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李洛由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新起的房屋、那些喧嚣的铺子、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落在冈顶那几股浓黑的烟柱上,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去。
煤渣路上被布满了沉重的车辙留下的深深浅浅的水坑,那是雨季积水留下的痕迹。水坑边沿长著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便要打趔趄。若非扫叶眼明手快,李洛由怕是已踩入其中摔倒好几回了。扫叶一只手扶著李洛由的胳膊,一只手提著袍角,嘴里不住地提醒:「老爷当心,这边有个坑……老爷慢些,这地滑……」
然而李洛由对这些危险都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始终盯著冈顶那几股黑烟,脚步一刻不停。他以一种与年近花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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