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太相称的步伐穿过村中的小道,袍角沾上了泥水也浑然不觉,靴底踩在水坑边沿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低头看一眼。
扫叶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心里暗暗叫苦——老爷今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走几步路都要歇一歇的人,怎么今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李洛由径直朝矗立于冈顶的那座冒出黑烟的场院走去。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温度越高,那股铁锈和焦煤的气味也越浓。已经能听见金属锤击锻打的喧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几十个铁匠同时开工,锤声密集得像是夏日的骤雨。还有从烟柱中吹过来的愈来愈热、带著灰尘和炽热的铁味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觉得嗓子眼发干,嘴唇发紧。
但直到近旁,李洛由才发现青砖砌就的围墙既高又长,遮蔽住炮局里的大部分建筑和设施。那围墙有一丈多高,砖缝里填著石灰,抹得平平整整,顶上还插著碎瓷片,防人攀爬。墙根处长著些野草,绿莹莹的,在热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摆。
李洛由只得贴著墙根围著这儿转来转去,期望寻找到大门的所在。他沿著围墙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又走了一段,再拐一个弯——这围墙竟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圈一圈地将炮局围在中间,连个缝隙都找不到。扫叶跟在后面,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脚步,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拜帖的匣子,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甚么人在这地鬼鬼祟祟,探头缩脑!」
从墙角处忽然转出十多个兵丁,手持鸟铳、长枪、镗钯,把李洛由主仆二人围在当中。这些兵丁穿著杂色的号衣,有的青,有的灰,有的已经洗得发白,个个面带凶相,眼露精光。鸟铳的枪口黑洞洞地对著他们,长枪的枪尖在阴沉沉的天光下闪著寒光。
「兀你那两只厮鸟,是给东虏当探子,还是髡贼的细作?」一个队长似的头领手按著腰刀,厉声喝问。那人约莫三十来岁,方脸阔口,一脸横肉,颧骨处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对襟短褂,胸口赫然补著一块狮纹补子——那是五品武官才能用的补子,一个守门的兵丁头目哪来的资格穿这个?显然是逾制了。
兵丁们围拢过来,呈扇形散开,将李洛由和扫叶围在中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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