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充满欢欣的气氛。
逗弄罢外甥和外甥女,麦瑞宝望见倚墙摆放的香案上边供有已去世的父亲,还有因患上疫症早逝的大哥麦瑞才的灵位。他正想问母亲取香来拜祭,几支线香却已经递到自己手里。麦瑞宝惊愕地转过眼来,看见三嫂就站在眼前,「细佬,你阿哥没有一齐返归?」
他只好把三哥麦瑞金说给自己的理由转述了一遍。话还没说完,三嫂那布满天花后遗症的面孔便开始抽动。等麦瑞宝越来越小的声音把话讲完,她用指节短粗的双手盖住那张不受丈夫待见的脸孔哭出了声。幸好这会二姐麦瑞丽打水进屋给弟弟冲凉,见机得快,借口张罗饭食赶紧拉著三嫂出了门。
到晚饭前,麦瑞宝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探亲之旅的期待只是个美好的幻影,并正在急速破灭。母亲一直拉扯著他不放手,絮絮叨叨的要么是哭早逝的丈夫与长子,要么离不开给小儿子合婚招亲,后者恰好是麦瑞宝目前最不喜欢的话题。待到上桌吃饭,三嫂干脆就没露面一直躲在厨房里。好在姐夫总算扯出了别的话茬:「首长们是不是要发兵去打朝鲜?我听你们报上讲的。」
「都半年了日夜轮班倒,造这许多大船,不跨海去征朝鲜说不过去啦。」
麦瑞宝想了想,近两个月来《临高时报》的确登过几篇新闻称朝鲜国王李倧命令调御营厅军南下,配合水师袭扰济州;又有报导指出李倧遣使去北京请求崇祯帝发天兵助剿「济州髡」。紧接著时报头版便刊发了署名「林声」的特约评论,痛骂朝鲜君臣挑衅元老院之举是「陷三千里江山、千百万人民于水火」,警告其「勿谓言之不预也」。但是他也知道,李朝的国王没被满清一勺烩了又和那神秘的山东新军的行动密不可分。所以首长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并不好猜测。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他只是把这些报纸内容拿来当作餐桌上的佐料,听到姐夫这般只接受过扫盲教育,文化水平仅限于丙种文凭的工人也一口一个「朝鲜棒子一定要好好噉教训」,麦瑞宝知道首长们已经达到了制造舆论的目的——且不论这目的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