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低声交谈,见他经过,目光像两把剃刀似的刮过来。
他被带进二楼尽头的一间屋子里。房间不大,一张条桌,三把椅子,窗户开得很高,铁栏杆的影子横在墙上,像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槛。窗户上都挂著遮阳帘,把屋里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晦暗不明。
在里头,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身份和这几天干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见了哪些人全都交代了一遍。还反复「回忆」了好几遍。
过了许久,来了一个中年人,为首那汉子把画簿放在桌上,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中年人并没有穿制服。而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胸前别著一枚拇指大的徽章,上面刻著政治保卫局的缩写。他接过画簿,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著,笃、笃、笃,像敲打在麦瑞宝的胸口。
「麦瑞宝,」中年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良友画报》记者,高小文凭,美术专业……」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麦瑞宝一眼,目光从镜片后面透过来,冷静而克制。
「大约还是师从某位首长?」
麦瑞宝点了点头,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那你应该知道,」中年人把画簿合上,推到桌角,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有些东西,画了就是犯忌讳。」
「我只是——」麦瑞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只是觉得那艘船很特别,职业习惯,就……」
「职业习惯。」中年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麦瑞宝同志,你的职业是记者,不是海军情报处的参谋。那艘船是什么型号、装了什么炮、桅杆怎么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麦瑞宝无言以对。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姐夫在船厂当锻工班长?」
「……是。」
「你二姐是船厂的库管员?」
「……是。」
「你三哥,」中年人又翻了一页画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行小字上,「在大波航运当水手,是退伍军人?」
麦瑞宝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我三哥……当过海警队。」他艰难地开口,「后来因伤——」
「因伤退役,我们知道。」中年人打断了他,「你三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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