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虽说周文晖带着妻女大张旗鼓地搬出去了，但旁人都觉得他和家里的龃龉是暂时的。
多的是人猜测，等沈江秋坐完了月子他们就会搬回来。
起初方婶也是这么想的。
但经历了医院那一遭，她又不这么想了。
方婶生怕周母心态失衡，丧心病狂地给大家投毒，连忙打岔：“知青考上大学就能回城了吧？”
她疯狂对余婶挤眉弄眼。
余婶的视线落在周母如丧考妣的脸上，她轻蔑地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挖苦下去。
这年头，谁家没个下乡的知青亲戚。
下乡说的好听，是去建设新社会的，但实际上，做的全是繁重艰苦且没有未来的体力劳动。
要是能借着高考这股东风回城，自然是皆大欢喜。
“不仅能回，还能光宗耀祖的回。”
“听着就有盼头。”
有人又说：“今儿我车间主任可说了，十年积压的考生集中爆发，想考上大学，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都不为过。更别提连本像样的教材都没有。”
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听说书店的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从门口到街角，拐了个弯，还能延伸出几百米，听着都吓人。”
……
听到话题不再围绕周文晖，周母本该松口气的，但实际上并没有。
她的心情更沉重了。
那日在姜英面前晕倒后，周母还曾生出过一丝希冀，万一文晖知道这件事了，万一他还心疼自己，万一他来了呢？
可惜，她等啊等啊。
从天黑等到天明，再从天明等到天黑，等到眼泪都流干了，等到出院了，也没有等到她心心念念的老四。
所以，在走出医院大门的瞬间，周母即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她后悔了。
悔意就像初冬的夜露，初时不察，但一整夜过去，早已悄无声息地笼罩大地。
更准确的来说，她早就后悔了，只是从来不敢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