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乱的衣领。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从花痴开还是个瘦弱的孩子开始,一直做到现在。她的手指碰到儿子脖颈上的皮肤,感觉到那里跳动的脉搏,强壮、沉稳,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你爹当年上船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站在码头上看他。”菊英娥笑了一下,笑容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悲伤更深、更静的东西,“他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会回头的。”花痴开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保证。”
接下来五天,所有人都忙疯了。
小七跑遍了全城的药铺收夜明砂。这东西平时用量少,各家药铺存货都不多。她骑着马挨家挨户收,收到最后一家的时候,掌柜的说全被人买走了。小七差点掀了柜台,一问才知道是被她自己的人买走的——之前派出去的伙计忘了禀报。小七气得哭笑不得,骂了一句娘,把夜明砂装车运回了码头。
阿蛮在铁匠铺蹲了整整三天。老王打铁五十年,头一回见到要求这么刁钻的客人。带倒钩的铁爪,钩尖要能收放,爪身要轻但不能脆,绳索扣要能单手解开。阿蛮把图纸改了六遍,老王骂了六遍娘。最后打出来八副铁爪,阿蛮试了试,能勾住湿滑的礁石,单手悬挂半炷香纹丝不动。
“成了!”他把铁爪往包袱里一塞,丢下一袋银子,头也不回地跑了。老王在后面喊:“你个蛮牛!银子给多了!”阿蛮已经跑没影了。
玲珑的消息散得很巧。她找了三个掮客,分别在不同的酒馆里“不小心”说漏嘴,说的版本略有不同——一个说是南港出发,一个说是八天后,一个说是走外海。三个版本传出去,弈天会就算想拦截,也不知道该信哪个。玲珑回来禀报的时候,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得意劲儿,花痴开难得夸了她一句:“干得漂亮。”玲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炳跟着海鬼在暗礁区外围漂了两天两夜。他坐在船头,耳朵对着海面,一动不动,像个雕塑。海鬼一开始觉得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后来发现他嘴里念念有词,走过去一听,全是什么“左前方二十丈,水下有暗礁,高约八尺,回声空洞”、“右舷方向,海流速度减缓,疑似有暗流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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