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窃窃私语。虚空岛的雾气又起来了,从山谷里慢慢涌上来,把一切都裹进一层薄薄的灰白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脑子里还在想着石台上那盘“痴棋”。他刚才对夜郎八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相信赌徒不需要规矩,假的部分是——那盘棋,他其实没有画完。
他在石台上画的每一个圈、每一个叉,都是有意识的。他故意留了几处空当,故意在某些地方画得模棱两可,故意让整盘棋看起来像是一个疯子的涂鸦。
但那些都不是随手的。
那些是诱饵。
如果有人真的想在石台上跟他对弈这盘“痴棋”,他会在第十步之内把对方引到那几个空当里去,然后在第二十步之内把对方所有的退路堵死。
这盘棋看起来没有边界,实际上边界就在他手里捏着。
就像夜郎七说的——赌桌上最厉害的骗术,不是让人看不透你的底牌,而是让人以为已经看透了你的底牌。
花痴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老头子要是知道他拿赌术来下棋,大概又要拍他的后脑勺了。
不过没关系。
反正老头子不在这儿。
他走到自己的临时住处——一间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屋子,里头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推开门,倒在石床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夜郎七。老头子坐在夜郎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棋谱,手里端着个酒壶,喝得醉醺醺的。
“痴儿,你过来。”
少年花痴开走过去。
“你看这棋谱。”夜郎七指着棋谱上的一手棋,“这一步,下得对不对?”
花痴开看了半天,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夜郎七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世上哪有什么对的棋?只有赢的棋和输的棋。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去,给老子倒酒。”
花痴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石屋外面,虚空岛的风永无止息地吹着,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而那盘画在石台上的痴棋,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下一个敢于挑战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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