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记得她佩剑穗上缠着三股玄铁丝,记得她左耳垂有一粒几乎不可见的褐色小痣……
可这些细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风化。
不是遗忘。
是被抹除。
卫渊指尖微凉。
他忽然明白——这罗盘、这残页、这血……它们不是在召唤什么,而是在筛选。
筛选能承载“真相”的容器。
而人的记忆,恰是最脆弱、最易被重写的载体。
他缓缓松开手,血珠已干,只余朱砂圈上一点褐痕,形如泪痣。
帐外风势忽紧,卷起积雪扑打帐壁,簌簌如雨。
炭盆最后一星红光,倏然熄灭。
黑暗温柔落下,唯余罗盘指针,在绝对静默中,持续指向西方。
那幽蓝涟漪,正从盘面锈迹下缓缓漫出,如活物般,一寸寸,爬上残页边缘,浸染朱砂圈——圈内空白处,竟隐隐浮现出一行微光字迹,非篆非隶,却让卫渊脊背一寒:
“井未启,剑未葬,人先失名。”
他凝视那行字,良久,抬手,将罗盘与残页一同收入怀中。
青铜贴着胸膛,冰凉,却搏动如心。
帐帘再次掀开一线,寒气灌入,沈铁头垂首立于暗影里,甲叶无声。
卫渊起身,玄袍拂过案角,炭盆余烬被带起的风撩拨,飘出最后一星微芒,旋即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