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拆信,目光扫过前两行矿脉崩塌描述,便抽出一张桑皮舆图,铺于案上。
指尖蘸墨,沿着乌金山褶皱走向,精准标出七处应力集中点,再以虚线勾勒出三道主承重梁预设位置——笔锋沉稳,线条如刀刻,分毫不差。
信末,一行小字墨色稍淡,字迹清瘦而颤:“……山腹震如雷,柱摧石涌,士卒死伤枕藉。臣……思卿入骨。”
卫渊凝视那行字。
三秒。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自“思”字起,一笔横扫,彻底覆盖。
墨迹洇开,如一道猝不及防的黑疤,将整句温柔吞没。
烛火跳了一下。
他放下笔,目光落向书架最底层一只黑檀木匣——匣面无锁,仅有一枚铜扣,扣环内侧,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嵌着一粒肉眼难辨的乌金碎屑。
窗外,雪势渐歇。
风,却忽然转向。
自北而来,带着苦寒与硝石气息,悄然钻入窗隙,拂过案头未干的墨迹,拂过那张标注着承重梁的舆图,拂过木匣铜扣上那粒微小的、来自黑山深处的乌金碎屑。
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颗尚未引爆的、冰冷的星。
第720章黑山的裂隙,被算计的灾荒
雪停了,风却更冷。
建康城南的夜尚未褪尽青灰,枢密院值房内琉璃灯罩泛着幽微蓝光,照得卫渊半张脸沉在静默里。
他指尖悬在桑皮舆图上乌金山褶皱处,墨迹未干,七处应力点如七枚黑钉,钉进山脊命脉。
阿釉就站在案侧,素麻布袍袖口磨得发亮,指腹还沾着黑山岩芯粉末——那是她今晨亲手剖开的第三块断层样本。
她没说话,只将一卷薄如蝉翼的云母片轻轻覆在舆图上,片上用朱砂勾出三道极细的裂隙走向,与卫渊所标承重梁位置呈完美镜像。
“不是地动。”她声音低而稳,像矿井深处渗出的第一滴水,“是爆破。药量精准,起爆点选在花岗岩与页岩交界带,震波被地层天然导引,集中于主巷道穹顶下方三丈七寸——那里,原该有七根玄铁包木的承重柱。”
卫渊抬眼。
目光掠过她眉骨上一道新结的血痂——昨夜她在工造司火药坊做震波模拟时,一枚铜制引信管突然爆裂,碎片擦过左额。
她没包扎,只用指甲刮掉血线,继续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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