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子塞得鼓鼓的。
小郭小孙起初还拘谨,后来也放开了,辣得嘶嘶吸气,却不停筷。
王建国看着他们,心里那点乡愁,被这热气、辣味、笑语冲淡了些。
他想起去年在四九城过年,一家人围着小炕桌,吃母亲包的饺子。父亲喝两盅酒,话就多起来,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秀芝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菜。妹妹王翠翠急着要压岁钱,虽然只是几分几毛,却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此刻,在这千里之外的工棚里,围着这口沸腾的火锅,身边是这些几个月前还素不相识的人,他却也有了一种奇异的“家”的感觉。这感觉不似血缘那般紧密,却因共同的汗水、共同的目标、共同的这一锅辣汤,而变得真实可触。
“来,我以汤代酒!”老刘端起搪瓷缸子,里面是滚烫的鱼汤,“敬王处长!带着咱们在这江边上,建起这么大个厂子!”
“敬王处长!”众人轰然应和,该倒酒的倒酒,倒汤的倒汤,缸子碰得叮当响。
王建国也端起缸子:“敬大家!没有你们,压缩机修不好,厂房立不起,今天这顿火锅也吃不上!”
“敬新年!”喝过酒后,沉默的张铁毡突然吼了一嗓子。
“敬新国家!”陈经纬补充。
“敬……敬咱们的肉联厂早日投产!”小孙红着脸喊。
“敬爹娘!”
“敬老婆孩子!”
祝福声杂乱而真诚,混着火锅的雾气,升腾在工棚里。棚外是长江不息的涛声,是重庆冬夜湿冷的雾;棚内是炭火的温暖,是辣椒灼烧喉咙的快意,是一张张被热气熏红的脸,是一颗颗离乡背井却依然炽热的心。
夜深了。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汤底熬得浓白,浮着一层红油。众人意犹未尽,把剩下的面条下进去,就着残汤,呼噜呼噜吃个干净。
随着计划供应开始,想为所欲为的吃肉的日子可不多,他们可不愿浪费。
鞭炮在空地上炸响,噼里啪啦,在寂静的江边传得很远。红色的纸屑在夜色里飞舞,像短暂的花。
收拾完碗筷,众人围坐在炭火边。火光照亮每一张脸,年轻的,年长的,北方的,南方的。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歌。
先是《歌唱祖国》,声音参差不齐,但响亮。然后是《咱们工人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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