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绣品之所以能卖高价,就是因为这种细节。别人绣的鸟是"画"出来的,他们绣的鸟是"长"出来的。
子时刚过,前厅传来脚步声。
贝贝以为是周福安来查工,没有抬头。脚步声停在工作间门口,没有进来。
"还没绣完?"
声音不是周福安的。低沉,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午后晒着太阳打哈欠的猫。
贝贝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纺绸长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有一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骨是象牙的,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贝贝不认识他。但她认得那身衣服的料子——纺绸,还是杭绸,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你是谁?"她放下针。
年轻人走进来,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他目光扫过绷架上的绣品,停了一下。
"齐啸云。"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报自己的名字给卖报的小童听,"周老板的朋友。听说锦绣阁接了个急活儿,过来看看。"
齐啸云。
贝贝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但"齐"这个姓在沪上不常见——齐家是江南首富,做的是丝绸和钱庄的生意,据说连法国领事都要给三分面子。她来沪上三个月,听过不少关于齐家的传闻,但从未见过齐家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像随时在笑,又像什么都没笑。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气度,像是从小在好东西堆里长大的,对什么都见怪不怪。
"看完了?"贝贝说,"看完了就出去。我要赶工。"
齐啸云挑了挑眉。他没想到一个绣坊的学徒敢这么跟他说话。沪上的姑娘们见了他,要么低头脸红,要么刻意矜持,像这样直来直去的下人,倒是少见。
"脾气不小。"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绷架上的翠鸟,"针法倒是真不错。'施针'用得干净,羽毛的层次出来了。"
贝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人看得懂针法。
"你懂绣花?"
"略知一二。"齐啸云用折扇点了点翠鸟的翅膀,"这里如果用'虚实针'再叠一层,光泽会更柔。你们周老板没教过你?"
贝贝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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