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安确实教过虚实针，但她觉得翠鸟的翅膀用施针已经够了，再加虚实针反而显得繁复。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眼前这人毕竟是周老板的"朋友"，她一个学徒，犯不着争辩。
"多谢指教。"她低头继续绣。
齐啸云没走。他靠在工作间的门框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落在贝贝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灵活，指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上有薄茧——那是常年拿针磨出来的。不像沪上那些大小姐，十指纤纤，涂着丹蔻，绣花是消遣。这个姑娘绣花是吃饭的本事。
"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
"阿贝。"齐啸云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哪里人？"
"江南来的。"
"江南哪里？"
贝贝停了一针。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这位先生，您到底想问什么？"
齐啸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没什么。随便聊聊。"他收起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江南好地方。水软风轻，女孩子说话都带着吴侬软语。你倒不是——你说话硬邦邦的，像北方人。"
"我从小在渔船上长大，没学过什么软语。"
"渔船？"齐啸云来了兴趣，"打鱼的？"
"我养父是渔民。"
"那你这手绣花功夫跟谁学的？"
贝贝低头穿了一根新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被问过很多次。跟养母学的。养母莫大娘年轻时候是镇上绣庄的绣娘，后来嫁了莫老憨，手艺搁下了，但底子还在。贝贝从小看她绣，耳濡目染，五岁就拿起了针。
"跟我娘学的。"她简短地说。
"你娘也是江南人？"
"嗯。"
齐啸云还想问什么，前厅传来周福安的声音："云少爷？云少爷在后面吗？"
"在这儿呢。"齐啸云应了一声，回头对贝贝说，"你绣你的。我出去一下。"
他转身走了，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月白色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就不见了。
贝贝长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好惹。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不好惹，是那种含着玉、裹着锦、笑眯眯地就把人看透了的不好惹。
她甩了甩头，重新拿起针。
三
寅时三刻，翠鸟的最后一笔完成了。
贝贝放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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