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包晒干的桂花——养母说,想家了就闻闻。
贝贝到沪上已经两个多月了。头半个月她连绣坊的门都进不去,人家看她一身土布衣裳,说话带着水乡口音,摆摆手就让她走。后来她在弄堂口帮人补了一件旗袍的盘扣,被路过的周凤仙看见了,问了她几句话,当场让她去锦绣阁试试手。
周凤仙给了她一块素缎,让她绣一朵牡丹。贝贝拿起针,想了想,没绣牡丹。她绣了一枝桂花,从枝头到叶脉,针法用的是苏绣的套针和抢针,但花瓣的层次她加了自家琢磨出来的"叠影针"——一层浅黄,一层深黄,再一层白丝线勾边,绣出来的桂花像真的一样,连花蕊上的细粉都能看见。
周凤仙看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她说了一句:"你跟谁学的?"
贝贝说:"我娘教的。"
周凤仙点点头,说:"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贝贝进了锦绣阁。
两个月下来,周凤仙对她的态度从"试试看"变成了"这丫头是个宝"。贝贝的绣工确实好,不光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同样的针法,她绣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别人活。周凤仙说她是"针上有魂",贝贝自己不知道什么叫魂,她只知道她绣桂花的时候会想起养母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绣水的时候会想起江南的河,绣鸟的时候会想起屋檐下那只总来偷米的麻雀。
她把心思都绣进去了。
今天她接的活是一幅屏风,六扇的,要绣的是《百鸟朝凤》。这种大活一般要三四个绣娘合作,但周凤仙说:"阿贝,你试试。你负责凤凰那扇,其他的让她们来。"
贝贝接了活,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针一线地绣。
凤凰的尾羽最难绣,要用到十几种颜色的丝线,从深红到浅粉到月白,过渡要自然,不能有一丝生硬的痕迹。贝贝用的是"晕针"——先铺一层底色,再用不同颜色的丝线一层一层地叠加,像画水彩一样,让颜色自己渗进去。
她绣得很专注,连有人走到她身后都没察觉。
"这针法,倒少见。"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贝贝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回头一看,是周凤仙,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一身藏青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马褂,脚上是千层底布鞋。三十来岁的样子,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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