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十月,秋老虎的余威还没完全散尽。法租界里那些法国梧桐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阳光照在霞飞路的柏油马路上,还是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黄包车夫光着膀子拉着车小跑,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藏青色的布衫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贝贝站在"锦绣阁"的门口,抬手挡了挡太阳。
锦绣阁是她在沪上待的第三家绣坊,也是最大的一家。老板姓周,叫周凤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看绣品的时候像刀子一样,一眼就能看出针脚里藏了几分心思。贝贝来这里两个月了,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现在已经能接一些中等难度的活计了。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藏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皮肤。领口别着那半块玉佩——用一根红绳穿着,贴着锁骨的位置。她来沪上之后一直戴着,洗澡都不摘。养母说过,这东西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戴着它,他们就能找到你。
贝贝不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她也不太想这些。她想的是养父的腿。
莫老憨的腿是在夏天出的事。黄老虎的人来收"渔产税",莫老憨不肯交——那哪是税,分明是抢。推搡之间,黄老虎手下一个打手一棍子敲在莫老憨的膝盖上,当场就跪下了。后来请了郎中,接了骨,上了药,但江南的梅雨季一来,膝盖就肿得像馒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贝贝看着养母在油灯下给人缝补衣裳挣的那几个铜板,看着药罐子一天到晚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泡,心里那根弦就一天比一天紧。她跟养母说:"娘,我去沪上。我绣活好,能挣钱。"
养母哭了。她说:"阿贝,沪上是吃人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
贝贝说:"娘,我跟着爹学过划船,学过拳脚,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姑娘。再说了,我有手有脚,还有这身绣活。"
她把那半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油灯的光照在玉佩上,玉是上好的和田玉,半块,断口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半个"莫"字。
"这是线索。"贝贝说,"我到沪上,既能挣钱给爹治腿,也能查查这玉佩的来历。"
养母拗不过她,哭着给她收拾了包袱。一床薄被,两套换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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