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把柳枝用"游针"表现,把水面的波光用银线勾边。她的作品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不是技法的精巧,是气息。像把整个水乡的晨昏都绣进了丝线里。
她挑了十二件最好的作品,用油纸包好,放进藤箱。又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一把剪刀、几根绣花针和几缕各色丝线。最后,她把那块玉佩贴身挂在脖子上——用一根红绳,藏在衣襟里面。
出发前三天,莫老憨的伤终于好到能下床了。他拄着棍子,站在门口看着贝贝收拾行李。
"爹,我走了之后,你别下河。"贝贝说,"等我在沪上站稳了脚跟,就寄钱回来接你。你先养好伤,等我。"
"好。"莫老憨说,"你路上小心。到了沪上,别跟陌生人说话。找客栈要找有招牌的,别贪便宜住黑店。吃饭——"
"爹,"贝贝打断他,"我都记着呢。"
她蹲下身,给养父的布鞋重新系了系鞋带。然后站起来,背起藤箱。
"走了。"
莫老憨伸出手,粗糙的手掌在她头顶上摸了摸。
"阿贝。"
"嗯?"
"不管走到哪,记得回来。"
贝贝的鼻子一酸。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青石板路。
雨停了。天空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阳光。河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远处的石桥露出了青灰色的轮廓。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莫老憨还站在门口,拄着棍子,像一棵老树。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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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站在十六铺码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洋楼、汽车、电车、穿着西装和旗袍的人来来往往。空气里有煤烟味、香水味、鱼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大城市的喧嚣。她的耳朵被各种声音塞满了:汽笛声、叫卖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远处工厂的机器声。
她紧紧抱着藤箱,像抱着自己的全部家当。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来之前打听过——沪上的绣品买卖集中在城隍庙一带,那里有绣坊、绸缎庄和收绣品的掮客。她问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头,老头用铁铲指了指方向:"往前走,过了方浜路就是。"
她走了半个时辰,脚底起了泡,终于到了城隍庙。
城隍庙附近全是店铺——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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