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钱,回到阁楼,拿起针,开始绣下一件——一条帕子,绣的是"芦花飞雪"。水乡的芦苇荡,秋天的时候白花花一片,像下了雪。她要用白色丝线绣芦花,用赭石色绣苇秆,用浅绿绣水面的倒影。
针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她不怎么看针——眼睛看着图案在布上生长,手指自己知道往哪走。这是养母教她的:绣花不是用手绣,是用心绣。心到了,针就到了。
她绣到中午,方老板在楼下喊她吃饭。
阁楼的楼梯窄而陡,她每天上下好几次,脚步已经习惯了。楼下店堂后面有一张小桌,方老板和她坐在那里吃午饭。今天吃的是青菜面,面条是隔壁面摊送来的,汤清面白,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
"阿贝。"方老板夹了一筷子面,"你来了两个月了。"
"嗯。"
"手艺不错。我开了十几年绣坊,像你这样十七岁就能绣出这种水平的,没见过几个。"
贝贝没接话。她低着头吃面。
"你不是本地人吧?"
"江南水乡。"
"来沪上多久了?"
"两个月零七天。"
方老板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话少,但每句话都实在。不像有些来沪上讨生活的乡下丫头,要么怯懦得说不出话,要么油滑得让人不放心。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贝贝停了一瞬。这个问题她被问过好几次——莫老憨问过,方老板问过,隔壁卖馄饨的老头也问过。每次她都说"先站稳脚跟"。但今天,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说点别的。
"方老板。"她放下筷子,"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听说过莫家吗?"
方老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莫家?"她的声音很平,但贝贝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筷子在指间转了半圈。"哪个莫家?"
"就是……以前的莫家。听说以前在沪上很有名。"
方老板放下筷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上。烟雾从她鼻子里慢慢吐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开。
"莫家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贝贝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方老板的反应——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警惕。像有人突然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名字。
"我听人说起过。"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说莫家以前很有钱,后来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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